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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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本來的計劃是繼續在家放假,但周五的時候突然接到個電話,讓他一塊去打高爾夫,順便見個朋友。

朋友?秋奕心中已經有了猜測,慢吞吞爬起來去收拾自己的高爾夫球包。但真到了現場遠遠看見兩個一高一矮的身影並排站著,心臟還是沒由來地收緊,維持住臉上的表情走過去。

“這位是陸警官,小奕你上次應該見過的。”說話的人是宮文懷,算是和宋鳴他爸一個輩分的黑耀老幹部,目前已經處於半退休的狀態。平時就負責物流進出口和貿易,一般很少牽扯到毒品生意。但必要的時候還是會替小輩們把把關,順帶處理一些閑雜瑣事。

雖然秋奕經常一副表面對誰都愛搭不理的樣子,但面對這樣一個年紀都能當他爸的長輩,還是摘下墨鏡掛在胸前然後恭恭敬敬道:“文懷叔。”

“你好,上次見過的。”陸成霖站在一旁,主動向他伸出手。

“嗯。”秋奕臉上沒什麽表情地把手伸過去和他握了握,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任何表示。

感受到空氣中片刻的尷尬,宮文懷主動出來打圓場,“上次還得感謝陸警官能把小奕帶出來,真是辛苦你了。”

“舉手之勞。”陸成霖臉上揚起一個淡淡的笑容,和他並排著往電動車的方向走。

秋奕全程低著頭不怎麽說話。等到了地方三個人打18洞,不過說是打球,感覺更像是換了個地方商業互吹。秋奕專心致志地低頭揮桿,聽著那邊表面看似其樂融融的談話,偶爾傳來一兩聲爽朗的笑。

談話內容無外乎也就是些興趣愛好平時周末會去幹什麽之類,但秋奕卻莫名感覺一陣煩躁,揮桿的動作也變得有些粗魯,剛打完9洞就借口躲到一邊喝水。

大概是他表現出來的抵觸情緒太明顯,宮文懷悄悄拽住他問:“怎麽了?”

秋奕又看了不遠處還在專心致志看球的陸成霖一眼,有些別扭的說:“沒什麽,就是不想和他接觸太多。”

“還是因為上次阿鳴的事?”宮文懷試探性地開口。

秋奕在心底暗罵一聲,沒想到居然連文懷叔都知道了。真是丟臉。不情不願點點頭:“嗯。免得您回頭和他打完小報告他又找我發瘋。”

“小兔崽子,我什麽時候和他打過小報告。”宮文懷看著他笑了幾聲,又是嘆口氣:“宋鳴他小子我已經幫你說過他了。都是當領導的人了,又是缺人的關鍵時刻,居然還給我撒這種邪火,真是不像話。”

秋奕聽著,挑了挑眉,正暗戳戳地希望他能再罵幾句,又聽到那邊接著說:“這人的底子我摸過了,確實還過得去。之前海關那邊應該也是他背地裏幫的忙,挺會來事兒的。”

秋奕知道他指的是走私的事,也沒出聲,只是低頭盯著自己腳尖。

“那你呢,你怎麽看?”宮文懷扭過頭看他。秋奕只好老老實實開口說自己的想法:“人看著是挺老實的,腦子夠用身手也行。”

“嗯,還有呢?”

“還有...  ...”秋奕抿了抿唇開始憋,“長得也不錯。”

宮文懷瞬間笑出了聲:“你啊你,怎麽還是老樣子沒變過。這次又不怕我去打小報告了?”

“您去唄,最好再添油加醋告上一狀,最好氣得宋鳴一口氣把我趕出黑耀才好,我也落個清凈。”秋奕撇了撇嘴。

宮文懷笑著搖頭:“那怎麽可能,那小子沒了你肯定哭天搶地的。”

秋奕嘆了口氣:“具體的還是等他和宋鳴見面再說吧。這人要不要用,要怎麽用,他自己決定。”

“嗯,有道理。”宮文懷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又去和陸成霖聊天。秋奕本來打算繼續在旁邊當工具人,但可能是文懷叔年紀真的大了,和年輕人聊天聊著聊著話題就特別容易跑偏,要麽就是最後都會繞回萬變不離其宗的那個問題上:“小霖啊,我看你這麽年輕有為,結婚或者有女朋友沒有啊?”

“還沒有結婚。”陸成霖擦了擦臉上並不存在的汗,又是微微一笑,“但是有對象了。”

“這樣啊。”宮文懷明顯一臉遺憾的表情,“我還想著要是沒找對象還可以把我女兒介紹給你,我家那丫頭就喜歡你這種類型的。用你們年輕人網絡上的話叫什麽來著...  ...小狼狗?”

噗。秋奕在一旁忍不住樂出了聲。幸災樂禍地看著陸成霖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推辭了好幾次才好不容易把這個話題帶了過去。然後又在宮文懷轉過身去的同時迅速給他遞了個充滿責備意味的眼神。

秋奕聳了聳肩,一臉無辜地表示自己什麽也看不懂。

*

在那之後又過了一個月,宋鳴才終於提出要見陸成霖,地點換了好幾次才最終定在了游艇上。這是要去海釣?秋奕暗自腹誹,望著天黑下來之後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幽深海水,又在心底冷笑:到底是不是真心把人請過來談合作,如果不是真心,要處理屍體倒也方便。

陸成霖按照約定準時到達了碼頭,但一直到天黑也沒人出現。最後面前才終於停了輛車,沖他做了個禮貌手勢請他上車,上車之後什麽也沒說就一直往前開。

陸成霖笑了笑,幹脆直接靠在窗邊閉目養神。等車終於開到目的地,遠遠就看到甲板上站了幾個人。又一眼認出那個被碼頭射燈光線照亮的身影,長發隨意散在肩頭,被強烈的海風吹得上下飛舞。

游艇分上下兩層,一層是會客廳,剛走進去就看到宋鳴正對著他坐在沙發上看手機。程川和其他幾個人依次站在他身後,單白單手托腮,看似有意無意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漫不經心地拿了茶幾上的荔枝慢慢剝了吃。

雖然一句話都還沒說,但一股明顯的威壓感已經撲面而來。陸成霖嘴角的弧度都沒變一下,耐心等著宋鳴把手機放下,但依舊坐在沙發上沒動,沖他一點頭,“陸警官,好久不見。”

“好了好了,人都來了還繃著個臉幹什麽。”宮文懷主動給大家相互介紹認識,又問陸成霖要不要一起上去甲板吹吹風,小奕正好也在上面。

“好啊。”陸成霖笑了笑,眼睛卻是看向宋鳴的方向。

“一起吧。”宋鳴從沙發上站起來,“對了陸警官,你會釣魚麽。”

陸成霖跟在他身後上了甲板。游艇正緩緩駛向大海深處,站在甲板上因為海浪的顛簸有些起伏,遠遠聽到風裏有人抱怨:“別給我這個,我不紮。”

“秋奕哥你還是紮一下吧,上邊風大,給你頭發吹打結了怎麽辦。”宋京鍥而不舍地把發圈塞到他手裏。後者用非常嫌棄的表情看著手裏的東西,紮就算了,怎麽還是草莓圖案的,幼稚。但拗不過他的堅持,頓了一下還是伸手把頭發紮成一個馬尾,一回頭就看到甲板上多了一群人,表情明顯楞了楞。

“陸警官年紀輕輕家境也好,為什麽一定要和我們合作。”宋鳴站在他身邊看著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我們是做什麽的,你應該已經很清楚了吧。”

“其實不瞞你說,最近家裏情況有變,我爸破產了。”陸成霖皺著眉,特意營造出一股悲傷的氣氛,“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其實我也就是想從宋老板這裏討點工資養老而已。”

不加掩飾的蹩腳演技,以及直白到白癡的理由,單看表面讓人無法猜測他到底是故意還是有更深一層的含義。但不管是哪種,宋鳴都看著他笑出了聲,“是麽,那還真是不幸。不過要是陸警官只想要錢的話,多少都可以。”

陸成霖專註看著自己面前的釣竿,忽然看到金屬表面傳來劇烈的顫動,一邊收線一邊往旁邊喊了一聲:“好像上鉤了。麻煩誰能給我遞個網?”

話音剛落就有人把網遞到了他面前,陸成霖擡頭沖秋奕笑了笑:“謝謝。”

“不用。”秋奕把網遞給他後撇了撇嘴走開了。

剛釣上來的魚就被陸成霖快準狠地往肚子的位置紮了一下,順手扔進水桶裏。宋鳴蹲在他身邊看著海魚在水裏波光粼粼的鱗片,“沒想到陸警官還知道這個。”

“剛從海裏上來壓力差太大,不在魚鰾上紮一下的話內臟會爆炸。”陸成霖耐心解釋著,“以前我經常和朋友海釣,所以了解過一點。”

“魚被釣上來會死,那人下去呢。”

一瞬間耳邊似乎只剩下風的聲音。陸成霖想起秋奕之前就囑咐過他,宋鳴不會輕易就信任一個人,同時也更欣賞有膽識的人。

“大概率也會死吧。”陸成霖居然還非常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後說:“不過我這種的就屬於例外。我游泳比較好,只要宋老板不朝水裏開一槍我應該就能一口氣游回對岸。”

“那或者換種方式。”下一秒宋鳴忽然擡手把槍口頂在他的眉心上,“我不知道陸警官是不是誠心要來和我們談合作,所以我還是要多嘴問一句--之前碼頭那邊埋伏的警察,是你安排的嗎?”

“不是我,我不知道有這一回事。”陸成霖只是盯著他的眼睛,視線沒有絲毫移開。

秋奕站在幾米開外的距離看著,看見槍口頂上他眉心的那一刻,雖然知道是先前就設計好的安排,但心臟還是控制不住地狂跳起來。

萬一不小心失手把他打死了...  ...

“要不我們還是先等一等。如果真是誤會,萬一走火一槍把我打死了我往哪申冤去。”陸成霖把槍口往下壓低幾寸,嘴角笑意不減,“反正我也跑不掉,不是嗎。”

宋鳴又盯了他幾眼緩緩把槍放下。身後的人緊接著一波波圍了上來,每個人的眼裏都透著十二萬分警惕的神色。這時候電話響了幾聲,下到一樓有人告訴他碼頭那邊的警察今晚抓了一批非法走私野生動物皮草的販子。他們埋在警局的眼線此時也傳回消息:沒有行動通知。

“看來真是誤會。”

片刻之後宋鳴把人重新請回了會客廳,沖他舉起杯子裏的酒,“喝一杯吧。就當慶祝我們合作愉快,成霖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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